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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芳的紀錄片人生

任萬霞

時間:2019-09-17   來源:2019年09期

  短發、框架眼鏡、字母T恤、格子休閑褲、運動鞋、雙肩包,手持一杯無糖無奶咖啡,48歲的胡永芳,步伐雀躍地踏進“新影”的大門,一如過去的24年間,她趕赴無數個片場。

  胡永芳是北京市政協委員,現任中央新影集團文創中心主任,而她更愿意將自己定位為紀錄片導演和制片人。

  一入“新影”誤終生

  “新影”的全稱為“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集團)”。其前身是成立于1938年的延安電影團。自1953年建廠起,攝制了大量共和國歷史上最重要、最具文獻價值的電影紀錄片,被譽為“國家影像檔案的記錄者和典藏者”。直到今天,新影仍承擔著黨和國家重大時政活動資料的膠片拍攝及保存任務。

  1993年,新影劃歸中央電視臺后,由以生產新聞紀錄電影為主,轉向以制作電視節目、紀錄影片、影視劇并存的影視結合的生產模式,成為“中央電視臺新影制作中心”,也是全國最權威最大的紀錄片生產基地。

  胡永芳還記得第一次走進這里,那是一個夏日,院子里有兩排高大的白楊樹,爬山虎布滿木窗。

  新影的主樓是工字型蘇式風格建筑。大廳中央高聳著幾個玻璃展柜,里面盡是挨挨擠擠的獎杯、獎牌、獎章、獎狀;一側墻面上的紅色展板,是為紀錄電影事業犧牲的9位革命先烈的人像。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述說著“新影人”的榮光。

  轉彎進入樓道,水磨石地面、豆綠色木門、寬大的樓梯扶手……瞬間就穿越到五六十年前。

  因大學時期就發表過不少作品,大學畢業時胡永芳存在多種職業去向:電視臺、中央國家機關、主流紙媒。然而她卻遲遲不為所動,在老師和同學的眼里,這個有點內秀、酷愛讀書寫作,很有點小主意的胡永芳“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胡永芳的小主意可不是后來才有的,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胡永芳就給自己起了“永芳”這個名字,把之前“忘了是什么的難聽的名字”改掉了。按家鄉的規矩,胡家孩子的名字都是第三個字相同。所幸,寬容的父母欣然接受了她的改名行為。此后,家族里的其他小孩紛紛效仿,全部改隨了她的“永”字輩。

  面對自己的職業選擇,胡永芳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什么。直到接到新影導演職位的錄取電話,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人生的很多重大決定往往都在一念之間。”胡永芳說,仔細想想其實卻不盡然,偶然之中一定蘊含著必然。

  其實胡永芳一直對紀錄片是情有獨鐘的。“影像是神秘而美麗的,影像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處不在,影像既是瞬間也是永恒。”胡永芳說:“這個光與影編織起來的經緯,對于身在其中的人來講,或許就是一張網。一旦進入,就心甘情愿被它網住。”

  “導演是不分性別的”

  剛進新影的胡永芳是有師傅帶的,但是她總覺得自己像是攝制組的小累贅。很快,她就找到當時的部門主任——一位非常知名的攝影師,提出自己要單獨做一期節目。她斗膽交了一份自己獨立執筆的節目策劃案,看過她的方案,領導欣然同意,打算讓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導演放手一試。

  當時與海外分賬引進電影大片正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胡永芳便以“大片引進之后”為題做了一期社會專題節目。寫大綱,找資料,聯系攝影、燈光,自己搭建攝制組,戰戰兢兢約采訪,一切都是第一次。很順利地,胡永芳的“處女作”在當時中央電視臺一套著名的“萬家燈火”欄目播出了。

  從此,胡永芳的創作之路勢如破竹,一發不可收拾。在新影最初的那些年,胡永芳“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歷史。“奔三”的她學會了騎自行車,大冬天騎著單車穿行在北京的各個角落做前期采訪。一個知名作家看著她被風吹紅的臉感慨:“現在還有騎著自行車采訪的電視記者?”

  那時她做的節目也多和歷史相關。而對于浩大的歷史,胡永芳更注重對個體命運的關注和記錄。“在歷史的洪流中對個人命運的關注和記錄,總有著某種溫暖的意味,而我們作為創作者,因為傳遞了這種溫暖也同樣感到溫暖。”胡永芳這樣理解自己工作的意義。

  2001年,胡永芳有了自己的第一部代表作《聯合國來電》。那一年是我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30周年,胡永芳通過親歷者個體化的講述追溯了這段歷史,開啟了電視紀錄片中“口述歷史”的先河。該片當年被收入到紀錄片年鑒,獲得紀錄片學會短片獎。

  胡永芳還在此基礎上形成論文《歷史大事件中的個體化講述》,在業內引起關注。

  之后胡永芳的另一部代表作《1953:日本僑民歸國紀實》播出,該片講述了鮮為人知的日僑分5批回國的歷史,時長150分鐘,在紀錄片國際選片會獲獎。此后,由她擔任導演或者制片人的《重返聯合國》《風雨圓明園》《赤腳醫生》《察卡洛》……一部部佳作頻出。

  誰都知道做這一行很辛苦,起得早,睡得晚,熬夜成為必備素養,頻繁出差,工作強度不會因為性別不同而有所差異。此外,還要承擔巨大精神壓力,比如因采訪不足或經驗不夠,導致片子半路夭折;比如明天就要播出,今天還沒完成,跑著上播出線的情況也時有發生。“只能編啊,干啊,想招啊,因為播出比天大。”胡永芳說,“這個行業是小眾而寂寞的,大部分紀錄片人都是因為情懷在堅持。但是做紀錄片能夠獲得很獨特的體驗,享受其中的樂趣也就不覺得苦了”。

  “干這行會讓你的心胸比較開闊。你會去到很多地方,見到各種各樣的人物,品味各式各樣的人生故事,精彩的、悲慘的、華美的、低落的……這樣,你的寬容度就會非常高,遇到什么人和事都會覺得很正常。”胡永芳說,這是工作帶給她的福利。

  “他們一定要比我更優秀”

  《察卡洛》是一部講述藏區鹽井生活的紀錄片,雖然片長只有30分鐘,卻拍攝了差不多一年。最后拿到了當年十佳紀錄片獎。這部片子是胡永芳擔任制片人的《見證·親歷》欄目內的一期節目,受到人員、經費、播出等多重限制,所以拿到十佳紀錄片獎十分不容易。

  《見證·親歷》欄目自2003年5月8日起在中央電視臺一套播出,引起強烈反響。節目中可以看到1900年以來中國的時代風云特別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的風雨歷程。胡永芳接任該欄目制片人之后,先是將以往既定的題材進行了拓展,比如《察卡洛》是講藏區鹽井的,《校園民謠:誰在那邊唱自己的歌》講校園民謠的歷史和現狀,《我要怒放的生命》講探險及戶外運動在中國,這對于當時欄目定位于近現代重大歷史事件回顧來講算是比較清新的風格。當然也有直面歷史的厚重與滄桑的《赤腳醫生》,又比如長系列《1949:城市的記憶與重生》,講9個大城市的解放過程,獲得首屆紀錄片扶持計劃。再有就是形式的創新,《你聽我看三十年》是全片無解說的,用一個攝影家的看和一個盲人的聽,串起改革開放三十年的社會變革。《察卡洛》則突破了欄目當時的“訪談+資料”的定位,采用了純紀實的拍攝手法。

  《見證·親歷》一播就是4年,出了300多期。期間胡永芳和中國書店合作,出了一套欄目叢書,得了包括兩次紀錄片十佳獎在內的一大堆獎,培養了一批好導演。“我帶出的導演一定比我優秀才可以。”胡永芳說,“目標基本實現了”。這是作為制片人胡永芳的小確幸。

  慢慢地,胡永芳對文化類選題的興趣越來越濃厚。由她擔任制片人,制作播出的《百年巨匠》(第一部),成為中央電視臺有史以來第一部大規模、全方位拍攝制作的關于近代畫壇巨匠的大型人物傳記系列紀錄片。

  《百年巨匠》(第一部)從精心選定的十二位藝術巨匠中,先期選擇了齊白石、張大千、黃賓虹、徐悲鴻四位大師。為了還原、重現大師風采,攝制組歷時兩年,殫精竭慮,從大師原始檔案,到尋遍大師的足跡,尋訪到許多塵封多年、鮮為人知的細節,對大師人生和作品進行了深入淺出的精彩解讀。寄清新于博大里,遇思辨于審美中。《百年巨匠》(第一部)在“紀錄片學術委員會優秀作品評選”、中國紀錄片國際選片會以及“金熊貓”

  國際紀錄片節上獲得了大獎,在中央電視臺1套、9套、10套多個頻道熱播。

  此后,胡永芳擔任過中央電視臺老故事頻道制作總監、中央電視臺發現之旅頻道節目總監、社會文化節目部主任、文創中心主任。她個人也先后獲得了2015年北京市“三八紅旗獎章”、2016年廣電新聞出版總局“精神文明先進個人”、“2018年中國廣播電視總臺先進個人”等多個榮譽稱號。

  “所有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從業24年,胡永芳對自己的工作沒有絲毫倦怠。目前中央電視臺綜藝頻道熱播的《文藝名家講故事》也出自胡永芳的制作團隊。每期節目中,主持人與嘉賓一起來到嘉賓藝術生涯至關重要的某個地點,或漫步在家鄉的田間地頭,或重訪曾經工作過的工廠車間,抑或是站在揮灑過無數汗水的練功房、舞臺中央,進行一次朋友之間交心的對談,揭秘節目嘉賓之所以成為“文藝大家”的偶然與必然。“紀錄+綜藝”的形式,突破了傳統人物專題片的形態。

  再如,拍攝北京中軸線的紀錄片時,胡永芳帶領團隊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多次徒步去感受中軸線。幾趟走下來,胡永芳特別有心得。“不是為走而走,中間一定要停下來,比如地安門的秋栗香好吃,一定要買來嘗嘗,鼓樓的炒肝好吃,一定要坐下吃個早餐。到景山,一定要在萬春亭俯瞰故宮全景,從頭到尾走下來感受特別不一樣。”為此,她提出“讓中軸線納入中小學生社會實踐”的政協提案,第二年又提出提案——“盡快建立中軸線線上數字博物館”。胡永芳說,她將繼續圍繞中軸線提出意見建議,直到中軸線申遺成功為止。

  除了文化領域,胡永芳的提案及意見建議總是透著一種人文關懷,這也與她的工作經歷分不開。她曾經拍攝過一個短片《有聲的眼睛》,講述一位9歲聾兒經過艱辛的努力,上了正常的學校,融入正常人的生活。還有她的《你聽我看三十年》是主流媒體第一次對盲人電影院進行的報道。這些都對胡永芳產生了很大的觸動。她提出的給養老助殘卡改個溫馨的名字,城市的文明標志是對待弱者的態度等意見建議,都源于此。

  “這并非來自于一個女委員的柔軟和敏感。”胡永芳說,衡量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取決于如何對待弱者。“不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非正常的群體,要樹立‘他們在我們中間’的理念。這才是對弱者最真誠的態度。”“讓所有人有最大限度的舒適感。”“所有的生命都值得尊重。”胡永芳不斷強調。

  采訪到尾聲,“從業24年,還缺乏一部足以獨步江湖的作品”的胡永芳對自己仍有更多期待。而我已然覺得她足夠優秀。胡永芳爽朗大笑:“既沒家世,沒財富,也沒有美貌,女孩最該有的溫柔、機靈一個都沒有,只有一條路,就是踏踏實實把事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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